我虚假的笔写不出我cp的真
 
 

[文豪与炼金术师][乙女向]殊途

  

殊途


1

毫无征兆地,就像任何一个俗套的故事开头那样,他在呼唤自己的声音中醒来,费力地撑开了眼皮。

“有岛学长……有岛学长?”

“……?司……”

眼前站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影。他几乎就要开口喊出平时的那个称呼了,所幸在这时注意到了她与平时不同的衣着,于是混沌的意识猛然清明起来,他急忙改口道:“水上同学……?你怎么在这?”

听到这样的问题,她先是露出了吃惊了表情,但马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,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说道:“社团活动刚刚结束,想起来落了些东西在教室,回来取的。倒是有岛学长,为什么在这里睡着了啊?这里不是一年级的教室嘛。”


他有些窘迫地转开头,望向教室的窗外,一面揉着脸上衣褶压出的印子,一面慢吞吞地回答道:“夕阳……很好看。我想进来看看,没想到坐了一会就睡着了。”

水上苦笑了一声,也跟着把视线投向窗外。今晚无数的薄云相互纠缠着,争先恐后似地涌向西边的天空,让夕阳的余晖把它们尽数照得通体发亮。这个时间大部分的社团活动都结束了,学生三三两两地穿过操场走向校舎的门口。有低年级的学生穿梭在这些人之间,一面擦着把头发黏在前额上的汗水,一面收拾滚得到处都是的球。刚修剪过不久的草叶在鲜红的夕阳之下也顺从地俯下身,将深深浅浅的阴影落在低洼处。

“是啊……真的很漂亮。”

她附和着,微微侧过头瞄着旁边的人。夕阳照进他赤铜色的眼睛,那颜色变得更加通透而鲜亮了,令人联想到口感浓郁的苹果酒;原本就色素稀薄的头发在这样鲜艳的颜色照耀之下更是近乎透明,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光景。

有岛察觉到她的视线,也转过头来看看她;她却又倏地收回了视线,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了。


“说,说起来……这身衣服是怎么啦?学长你要在学园祭上表演话剧吗?是王子的角色?”

“水上同学,在你看来我是那样的角色吗……”

“诶,学长莫非不知道吗?大家都在背后说你是‘帝学的睡王子’呢。”她抖着肩膀,嗤嗤地笑起来,“不过要我说的话,与其说是‘睡王子’,学长更适合‘快乐王子’的角色吧。你知道这个故事吗?华贵绚烂的快乐王子雕像,把自己身上的装饰一点一点送给穷人,后来……”

不知是想起了什么,还是忘记了什么,她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了。有岛听到别人提起这个故事有些无所适从,但他还是接着说下去:“后来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的了,于是被铸成一座钟,永远守望着他的人民们。*”

“嗯……?结局是这样的吗……?可能是我读得时间太久了吧,很多地方都不记得了……”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有岛,反倒像是完全被绚丽的晚霞吸引了注意力一样,瞳孔都散开了焦点,注视着那些贪婪地从夕阳那里吸取着不属于自己的颜色的云。


“好耀眼……”她这么说着,还是紧紧地盯着那些围绕在落日旁边的云,这是一天之中唯一可以直视阳光的机会。

“晚霞这么红,大约是马上就要下雨了吧。”

“是啊,雨季就要来了。”她爱怜似地抚摸着玻璃窗框,“下雨的时候就看不到落日了,有点寂寞。”

他们没有继续交谈。夕阳沉得很快,落在他们身上的光芒一面改变颜色一面悄悄地挪着位置,不一会就落到别处去了。

过了片刻,她用尽可能轻快柔和的声音说道:“不过没关系,等雨季一过,马上就能再看到了。”

*有岛武郎对《快乐王子》的翻案作品《燕子与王子》中的结局。



2

雨季如约而至。

这个时节的雨淅淅沥沥,说不好什么时候下,什么时候停。只是随时都压着阴沉沉的云层,像跟父母置气的孩子的眼泪一样,捉摸不定地下下停停,令人毫无办法。

原来这个世界也会这么严谨地遵循季节的流转啊。有岛一面眺望着笼罩在雨雾中的校庭,一面独自咀嚼着这一类无关紧要的感慨。

最近他已经好几次跟志贺和武者潜书来到这个“空白书”的世界了。净化任务顺利地进行着,侵蚀者的数量已经不多了,于是他们决定分头搜索剩下的侵蚀者,没想到他刚打算往室外走,雨就滴滴答答地下起来了。

他停下脚步,决定稍事等待。


“……有岛学长?”

他转过头,这已经他是第二次碰到这个世界的“司书”了。她小步朝这边跑过来,在他身边停住了,微微弓着身子侧过头问道:“莫非,你也没有带伞吗?”

有岛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点头,她塌下肩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“明明前两天还在说雨季马上要来了……结果今天一睡过头就忘了这回事,而且还没赶上第一节课开始……”

她懊恼地垂下脑袋,有岛则笑了笑表示理解:“偶尔也会有这种事的。”

“有岛学长,你有因为睡过头而迟到过吗?”

“早上我会好好起来的……不过,有的时候会一不小心在课上睡着。”他摇摇头,又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
“怎么说……真有你的风格啊。”水上有节奏地踏着脚边第一节台阶的棱角,视线滑向台阶之下的积水。就在她悄悄窥视着其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时,蓦地瞥见了在旁边更大一滩的积水之中,她和有岛肩并肩站在一起的倒影。

她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一粒雨珠从房檐落下来,融进更大的那滩积水里,紧接着无数个同心圆颤抖着在水面上扩散开来。她突然把身子挺得笔直,用鞋底磨蹭着地面悄悄地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

“不过啊……就算在课上睡着也还是能考出那么好的成绩,该说是羡慕呢还是佩服呢……”

有岛正苦恼着该如何回答,她又自顾自地开口了:“啊对了,学长你知道酢浆草的花晚上会睡觉吗?”

这样的表达让他不得要领,她眯起眼睛笑着说下去:“我家里养了一盆。这种花到了晚上就会把花瓣收拢,卷成一个筒状,到早上再展开。有一天晚上啊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叫醒,就抓着其中一朵花对它吹气,吹着吹着就把它的花瓣吹开了;结果第二天早上再一看,别的花都展开了展开了花瓣,只有那朵还卷成筒呢!”说到这里,她有些得意地笑起来:“花居然也会睡懒觉,不觉得有些可爱吗?”

“是啊……”有岛的视线流连在雨景之中,在被雨扰乱了距离感的景色之中,唯有植物叶子的翠色浸在雨中愈显鲜亮,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被细密的雨幕隔在了另一端。于是他说:“如果这里也种些紫阳花就好了。光有深深浅浅的绿色,就像是缺了最后一卷的小说一样叫人惋惜。”

“嗯……这雨,要下到什么时候呢……”


“这雨不要停下就好了。”他坦然说道。

“……诶?”她在这一瞬间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,不禁发出了夸张的反问声。若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,怕是连她自己都会觉得傻气。

“我很喜欢雨,每年一到这个时候,我就不知厌倦地看着雨景……只要看着就觉得很舒畅,连胸腔都被填满了一样的感觉。水上同学不喜欢雨天吗?”

“这样啊……嗯……其实,我是喜欢晴天的。不过听你这样一说,总觉得雨天也讨厌不起来了。”

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?她歪歪头,把一些笑意紧紧地抿在嘴边,满足地看着积水之中离她不近不远的有岛的倒影。



3

在他们屈指可数的相遇之中,只有一次是有岛主动出声叫住了她。

据说“空白书”中的登场人物是会根据潜书的人的记忆进行再现的,这么看来其他文豪尚且不说,既然有人遇到馆长和猫,那么遇到司书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。可偏偏只有他遇见了司书这件事,让有岛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,熟悉的面孔与陌生的身份,这两者的矛盾扰乱了亲疏的感觉,令他苦于应对。

可他终究还是在某种情绪的驱动下喊出了那个并不顺口的名字,这或许是无从捉摸的好奇心所致,又或许是预感到临别时的奇妙感怀也说不定。

雨季还没有结束,浓密的云层将穹顶之下的一切都紧紧地攥在掌心,气压低得令人说不出地烦闷。即使在这种连蝉鸣都听不到的天气,操场上依然有人精力旺盛地高声呼喊着,然而除此以外的大多数人都甩动着无力的四肢,时不时像天空投去一个充满怨言的眼神。水上在这样的操场边上漫无目的地徘徊着,而他就是在这时叫住她的。


“水上同学。”

她停下脚步,站定了片刻才转过身去:“有岛学长……怎么了吗?”

他看着她眼里闪灼着的紧张与恳挚,不自觉地舒展开了常常处于紧张状态的眉眼:“没什么……只是在想,这个时间你怎么没去参加社团活动。”

“今天,身体不太舒服,就跟部长请了假……”这是显而易见的谎言。可是有岛没有马上揭穿她,只是顺着说下去。

“这样的话,是不是早些回家比较好?”

“但是,这么早回家的话……”她动了动嘴唇,可惜接下来的托辞怎么也组织不起来,只得投降似地坦白道:“其实,今天心情有点消沉,就算去了也肯定没办法专心参加部活,所以……”

她说着,又盯着自己的脚尖,慢吞吞地朝前走了几步。有岛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距离,追问道:“发生什么了,可以跟我说说吗?”


他们一前一后地缓步前行。水上说午休的时候她的日记本被班里其他同学翻出来偷看了,虽然她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,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办法,只好马上就原谅他们了。虽然看起来是这样,心里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释怀,整个下午都在想着这件事情,担心着会不会明天一早整个学校都知道了。

“其实,就算被他们看到,被当成傻瓜也没关系,但是如果这件事情被当成闲话传来传去……”

“嗯……在背后被别人议论的感觉很糟糕吧。”有岛附和着,表示理解。

水上突然抬起头,冷不丁地问道:“其实,你不是我认识的有岛学长吧……?”

他一时无言以对,眨了眨眼,斟酌了很久才说:“抱歉,我没有故意想欺骗你什么的……”

水上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她不介意。

“不过,你是怎么发现的……?”

“有岛学长不会总是穿着校服以外的衣服吧?也不会在部活时间出现在这里。”她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,用轻得像雪花一样的声音说:“而且啊,学长是不知道我的名字的。”


这下他是真的哑口无言了。水上并没有在意,当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了这条小路尽头的小型喷泉前面的时候,她又一次开口:“还有就是,关于日记的内容……”

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,有岛结果话题:“如果不想说的话不说也可以的。”

“唔,不是不想说,只是……”她说完这句话,又沉默下来,他们绕着小小的喷泉走了一整圈。

“……水上同学?”

她噗嗤一声笑出来,这看上去像是对于自己失态的一种自嘲。她将沾满汗的手心贴在喷泉边缘冰冷的大理石上,终于用缓慢到可以看清她嘴唇每一个形状的语速说:“我啊,我对,有岛学长……”

之后的内容没有说出来。有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,将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,阻止了后面的话。

“这些话还是去对你真正想说的人说吧。虽然我能不确定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……但至少不会拿你的心意开玩笑,这一点我可以保证。与其等那些事情变成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,还是赶在那之前亲自告诉他比较好吧?”

“嗯……”她垂着脑袋,轻轻地回答。过了一会,又像是生怕有岛没有听见一样,深深地点了点头:“嗯!”



4

这一次的“空白书”潜书任务顺利结束了。司书甚至没有喘口气的时间,马上又开始为下一个任务做准备,这个被称作“司书”的职务,实际上远远没有真正的“司书”那么悠闲。

不过,在这样忙碌的职业生活之中,发生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,那就是有一天在走廊上,突然被身后的有岛武郎叫住这件事。

“那个……司书?”

她停下脚步,站定了片刻才转过身去:“有岛老师……怎么了吗?”

“……没什么,只是觉得真像啊……”他给出这样令人满头雾水的回答之后,便什么也不说了。

不过,是真的很像。就连她看向自己的时候,眼里闪灼那种着的紧张与恳挚,都是一模一样的颜色,他想。


10 Jun 201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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